为什么人类极端主义如幽灵般阴魂不散?

2019-04-12 21:42

3月15日发生的新西兰枪击案虽然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却以一种悖反的方式进入人们的记忆。一方面面对如此恶性事件,反思、分析、追根溯源是应有举动,以避免类似的惨剧再次发生;另一方面为避免惨剧重演、出于防微杜渐地考虑,人们发现尘封、不过度宣扬、外冷内热,才可能是最大程度遏制这起恶性事件带来的影响。不提犯案者姓名、删除、管控犯案者的作案宣言、不再对其言论进行反驳,力求做到最大程度上不让犯案者所声称的目的达到,或许这就是处理新西兰枪击案与以往类似事件最大的不同。

在世界不那么和谐的状态下,特别以往一些积极处理世界事务比较积极的国家,转为自利和功利的立场后,媒体对本次枪击案更为担忧,所做的原因分析达到少有的广度:宗教冲突、政治失衡、历史文化、经济状况、个人心理都进行了深入分析,看似个体行为的凶案,其背后的原因时间上古往今来、地域上六合八方,使得行凶者慢慢淡出,直接拖出没有限定的特指人群(如人种、宗教、制度等)成为这场惨剧根源的对垒双方。这样事件便有了以下的解释或担忧:

一、惨剧是宗教冲突的延续。凶手选择了特定的宗教地点、针对特定的人群进行作案,而这一特定宗教一直被恐怖主义和极端分子所信奉。现在曾遭受恐怖主义袭击的、没有限定的特指人群也要用同样的手段进行回击。似乎这不再是个别极端恐怖主义行为,而是反击和战争,要正视这样的客观事实:“只有充分认识到这场野蛮的报复背后是文明的冲突,从立法的层面对伊斯兰的扩张进行必要的遏制,倒逼其进行宗教改革才是可行之路。否则,伊斯兰必将成为人类文明最顽固的癌症,引发全球种族主义越演越烈的对立。”甚至有声音搬出美国政治学者亨廷顿著作的话语:“1400年的历史却提出了相反的证明。伊斯兰教和基督教的关系经常充满风暴,彼此将对方视为外人......伊斯兰教和基督教之间和平共处只是短暂和表面的历史现象,在更多情况下,它们的关系是一种激烈竞争的、发生不同程度热战的关系。”也就是说,惨剧的根源就是世俗化宗教下的现代文明与原教旨主义下的传统社会相互不兼容。

二、惨剧是西方政治内部运作和外部拓展带来了内外失衡的结果。西方人开启了现代世界的新纪元,并形成了内部民族国家世俗化的政治制度,并将这种模式外化为世界普世性的理念传播。内部通过政治参与、信仰凝聚、制度约束塑造新的共同体,外部用普世理念(民主政治)和世俗化(自由贸易)的方式同化不同历史、种族、地域的人群,形成了具有现代结构的世界。但是这种内化和外展之间是存在张力的。即对内凝聚需要的统一诉求和对外拓展的多元化统合中,出现的民族国家独特和民族国家的普世之间的张力。当这种现代政治结构在全世界盛行时,其高调的、普世的多元化统合必然要求接纳吸收多元化的力量,而民主政治依靠选票取得的合法性和世俗化的实践,使这种统合只追求政治领域的表面运作,对进一步认同只限于共同的底线要求。直白的说就是“民主超载”或“政治超载”,共同的底线非常薄。

在实践中,从内部而言,众人之治的大众政治,需要制度设计的开放以吸纳大众参与,同时也需要多元大众参与后的理念认同来维护这种开放性,如果制度和理念之间,在多元和认同之间获得制度和理念的统一,民主政治就能良性循环。但是移民和种族问题,带来大众的政治参与并不能反哺这种民主政治,因为其特有的信仰,不同的价值观、过度的平等追求反而使理念认同更加复杂。就外部而言,现代国家的转型失败,造成许多国家在现代和传统之间进退维谷:要么诉诸于极端原教旨主义促成现代国家的外壳,而内心却存有超国家的愿景,政治运作与现代大相径庭;要么以悲怆的心态告别传统,在内心信仰理念和现实政治运作的分离下,迈进现代。因此惨案就变成了政治极右、极左或极端主义的表现。

三、惨剧是个人阅历与某段历史文化的选择性扭曲结合。根据作案者自述应是低收入的社会阶层,但衣食无忧。他有一个正常的童年,在读书期间对教育没什么兴趣,成绩几乎从没及过格。没有上大学,因为对大学学习的任何东西都不感兴趣。游历世界后成为了一个“愤怒的白人”。因为他目睹了法国的状况、重新了解了欧洲遭受的恐怖主义袭击,因为从他作案枪支上的文字,记录了历史上基督徒战胜穆斯林的重大战役和数年前穆斯林在英国的恶性案件。于是一种衣食无忧却贫困的无追求的福利国家“巨婴”,突然要找寻存在的意义(如游历世界),在长期以来的执拗的自我主张下,形成了一套杂七杂八,支离破碎的历史文化观。其实这种状况,各国也不少见,市井之间往往有许多读书不全,道听途说、一知半解的、史实与想象杂糅的历史文化观。姑且称为多元理解。然而正是这种多元化,是一般平民不能容纳和理解的,他们会把生活中的许多不如意、不正常用自己的历史文化观去寻找解释。因此作案者如许多境遇类似白人一样,形成了仇视移民和不同宗教信仰者的心态。只不过他是以暴力、凶残、反人类的方式来宣泄。当然,他不是第一个。

总而言之,惨剧是自由过了火、民主走了样、信念跑了偏。我们尽可能找出许多事例、证据、观念、道理去批驳、引申、发挥和阐释。但是有一点逻辑上的纰漏往往被忽视。就是群体中个体行为怎么就成为了群体与群体之间的恩怨大起底?

正是这些争议使得新西兰惨案引发了文明冲突、宗教战争的大讨论。当然处于当下民粹主义政治抬头的大环境下,使得此次惨案席卷范围、谈论深度达到了一个高峰。但是以下几点值得考虑:

首先,新西兰惨案的行凶者何以代表了宗教的冲突?有信教的,就有不信教的,行凶者的对信仰其他教的人感到不安,并没有多少虔诚的宗教因素,再多的解释只是其人格缺陷的表现。世界的不和谐由来已久,宗教只是重要因素而不是唯一因素,在行凶者身上,只要愿意都可以找出其他冲突的因素。行凶者洋洋洒洒的万言书,涉及的普世价值还真不少。让人不禁想起罗兰夫人的名言:“自由,多少罪恶假汝之名以行。”实际上按现代基督眼光来看,行凶者都算不上是一个基督徒。

其次,移民与原住民的冲突都是群体事件,如果在一个国家内存在群体与群体的对峙,政治不能使其和解,按西方民主传统就是脱离或者独立。现代政治可能不是最好的政治,却是当下最不坏的或最底线的选择。诚然,不可否认的是与行凶者持类似观点的“愤怒的白人”有一定数量和人群,西方民主政治做不到信念认同和制度运作的大一统,对个体而言不同异议有保留的自由,对群体而言提供了解决的路径和程序。也就是说不完美的规则好过无规则。

最后就个人来说,就是行凶者与正常人之间的距离。教育的失败是其行为的最大根源。这里不仅仅指的知识教育,还有其他。世界总有那么一些人,总想在制度之外达成自己的目的,无论是参加IS的他国人还是打着宗教旗号的本国人,都是试图突破制度的缺陷者。就行凶者来说,他就一个报复社会、制造恐慌、宣泄不满和愤恨的恐怖犯罪行凶者。

人类的极端主义如幽灵一样随时攀附上人类生活的诸领域。行凶者引起我们深思原因是除了有效防止同类恶性事件之外,还有的就是个体该以何种方式担负起信仰守护、政治认同、社会净化的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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